□ 安立新

有一阵儿没吃泡馍了。

“明天我想再去吃一次泡馍。”寒假返校前一天，我对爸爸说。记得那天泡馍没吃多少，倒是和爸爸说了很多话。

记得上小学时，爸爸隔三岔五的就会带我去离家很近的和悦楼泡馍馆去吃泡馍。每次都是点一大份，再配一个小碗，分给我一小碗。小时候我吃饭很慢，饭量又少，还老撒得到处都是，爸妈总说我吃饭像“种饭”。但吃泡馍的时候，爸爸却很少催促我。

后来，在妹妹出生不久，爸爸患了一场大病消化不好，就没带再我去吃泡馍了。但泡馍在味蕾的记忆一直都留存着。

直到我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回家，爸爸不经意间提到，想要带我和妹妹去吃泡馍。并给我们讲，那家泡馍馆他去过两次了，味道很好。说来也巧，立春后的那天，突然就下了场雪，大家都想吃口热乎饭。爸爸当即决定:“今天就带你们去!”

学府大街的黄家泡馍馆，因为突如其来的降温，顾客爆满，我们只能和陌生人挤在一桌。比脸还大的海碗里放了两个馍，是店里的标准份，爸爸独自一碗，我和妹妹分食一碗。那一次，三个人都吃得干干净净。原来世间至味，不过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馍。

因为初次体验太过满足，于是寒假返校前，我又央求爸爸再去一次，算是为我临行前的“专属小灶”。

这次去得晚，过了中午饭点，人少了些。我们到店后还是点了两个标准份，父女俩相对而坐，各自掰馍。泡馍馆里充斥着各种混杂的声音，大都是一家人或者三五好友，或在聊着家长里短，或谈论着大事小情。我们边掰馍，爸爸则边讲黄家泡馍的历史，讲创始人的创业历程，讲为何要将馍饼掰碎以及如何掰好。其间，又问起我学校生活还习惯不，学习难不难，与同学老师相处的怎么样……他说，掰馍时没事干，手又占着，就只能聊天，谈古今中外，说天上地下，道你长我短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懂得，泡馍的滋味在碗里，更在话里。

回民牛羊肉泡馍是西安的代表性饮食，最正宗的吃法是自己动手掰制。记得小时候爸爸第一次教我掰馍时，我不以为意，心里嘀咕，这还用教？爸爸掰馍时，先把馍饼一分为二，再二分为四，拿起那四分之一块馍饼开始掰。爸爸掰得很小很细碎，说这样做出来的泡馍才入味、吃起来才香。更确切地说，掰馍的手法不是“掰”而是“揪”。他用大大的手掰小小的馍，而我则用小小的手掰大大的馍。岁月流转，什么都变了，只是我那双小小的手换成了妹妹的小手。爸爸说他的胃受不了油腻，不能经常吃泡馍。我心里清楚，这样相伴掰馍的机会，只会越来越少。

泡馍于我而言，早已不再是一种单纯的美食了，更成了一种情怀。泡馍常有，而“掰馍”不常有。时光在一碗泡馍里，慢慢碎掉，慢慢流淌。我终于读懂了爸爸的心意：掰馍的意义，从不在馍的本身。而是在喧嚣浮躁的生活里，偷得浮生一时闲，人们能放下手机，和至亲闲话家常。哪怕只是琐碎的抱怨，平淡的唠叨，心里装着的，也是稳稳当当、生生不息的幸福。（作者系西藏民族大学文学院汉语本科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