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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气新观察——风暖昼长 万物荣极

2026-06-20 05:56:28 来源:陕西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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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玉琼

这一日,世间万物都被给予了最慷慨的光照。

每一株草木、每一寸土地、每一个正在生长的梦,都得到太阳最长情的注视。

这便是夏至了。

“昼晷已云极,宵漏自此长。”作为最早被古人识别确定的节气之一,夏至日,太阳直射北回归线,北半球迎来一年中最长的白昼和最短的夜晚。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中说:“夏至,五月中。《韵会》曰:夏,假也;至,极也。万物于此皆假大而至极也。”一个“极”字,道尽了此时天地间的气象——万物的生命力被光阴推向了最饱满、最炽烈的顶峰。

夏至,就像个小伙子。他带着一股愣头青的劲儿,把所有的光与热一股脑儿泼洒开,无半分含蓄遮掩,坦荡又热烈。

于是,在被扯得长长的光阴里,秦岭的峰峦换上墨绿长衫,那些盘踞在山腰的树木枝叶交错,随风翻涌起层层浓得化不开的碧浪;秧苗不再是春日里怯生生的模样,它们挺直腰杆,一株挨着一株,铆足劲儿往上长,仿佛能听见拔节的脆响;连平日里不起眼的野草,也在田野里蹿得老高,叶片油亮亮的,风一过便窸窸窣窣地低语;荷塘也热闹起来,荷叶像一面面绿伞,高高低低地擎着,几株荷花探出头来,引得蜻蜓流连栖落……

连风都变得格外热情,一阵一阵地涌来,裹着麦秸被晒透的焦香、湖水蒸腾的腥甜、野花的芬芳,掠过平原、翻过山梁、穿堂过巷,把夏日滚烫的气息带到各个角落。

此时的陕西,从南到北,盈溢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蓬勃。

陕南,层层叠叠的梯田早已蓄满水,如镜面般拼贴在起伏的山地间。农人赤足行于其间,低头、弯腰,身影与肩头的烈日一同倒映在水面上。水面下,刚刚落泥的秧苗在努力扎根,带着插秧人对丰收的期许,酝酿着一片土地对勤谨耕作的回馈。

“夏至时节天最长,南坡北洼农夫忙。玉米夏谷快播种,大豆再拖光长秧。”农谚像一串急促的鼓点,敲在田埂上,敲在日影里。在勤勉的农人看来,夏至虽拥有一年中最慷慨的白昼,可光阴依然不够长——节气不等人,要抢着播种、抢着施肥、抢着灌溉,抢着在阳光最丰沛的日子里,把对丰收的想象一寸一寸地变成现实。这是千百年来,农人与天时的默契,也是一场世代相传的、关于信任的奔赴——人们以汗水为墨,以节气为约,将敬畏天地、勤勉不怠等朴素的生存准则,写在广袤的土地上,换来一个民族的生生不息。

陕北,那些曾被北风磨得粗粝的梁峁沟壑,在夏至最长的光照里,也被连绵的绿意温柔覆盖。

延安的万亩槐林,早已不是春末初绽时那番试探的姿态——一棵棵槐树把积蓄了半年的力量化作满山满坡的浓荫,让丛丛绿色像从大地深处漫上来的潮水,一寸一寸地浸润黄土地。

游人纷至沓来,循着花香,循着蝉鸣,循着城市里寻不到的那份清凉,在槐荫下搭起五颜六色的帐篷。孩子们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,老人坐在椅子上眯眼打盹,年轻人在林间道上拍照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碎成满地的光斑,落在他们的肩头、发梢,落在手机镜头里定格的笑容上。

夏至之于黄土高原,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唤醒。它让这片沉稳的土地,忍不住袒露少年般的鲜活与张扬。

当万物蓬勃地向外舒展,人们的身体也在风暖昼长里,渴望一份妥帖的慰藉。

“一碗面下肚,暑气消大半。”夏至前后,正是关中新麦登场时节。人们将充分晾晒的新麦磨成面粉,再擀成面条,用一碗美味的夏至面,犒劳辛苦耕种的自己,也庆祝丰收的喜悦。一碗面,是“喜尝新麦,庆祝丰收”的美意,是粮食归仓后的踏实与心安,更是代代相传的、关于节令的味觉记忆。

这份味觉记忆里,还藏着中国人对时间的理性感悟——“吃过夏至面,一天短一线”。再长的白昼,也会一寸一寸地短回去;阳气最极之时,阴气已悄然萌动,万物正在不经意间完成新一轮的交替。

“璿枢无停运,四序相错行。寄言赫曦景,今日一阴生。”

在几千年的岁月里,中华民族将时序更迭的天道规律,化为一种关于“度”的深邃智慧。阳极生阴,盛极而衰,物极必反……这不是悲观的叹息,而是一份独属于东方文明的、清醒的辩证哲学。

从“亢龙有悔”的古训,到“持满戒溢”的箴言,再到“居安思危”的告诫,我们始终懂得,繁盛之时不沉溺顺遂,风光之际不忘潜藏变数,盛而知敛,乐而思忧,方能行稳致远。

风暖昼长,万物荣极。

这是一场慷慨的赠予,也是一声温和的提醒:知盈虚之理、守进退之度,才可享岁岁安然、步步从容。

责任编辑:陈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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