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> 三秦文化
文/李春元
清朝嘉庆年间,陕西葭州境内黄河沿岸有渡口6处。桃花渡、螅蜊峪两处渡口自古为交通枢纽,是葭州境内最大的渡口。桃花渡位于葭州城脚下黄河岸边,螅蜊峪渡口位于螅镇村黄河边,有“水旱码头之称”。民国早期,今天的佳县还是葭县,螅蜊峪渡口已经改称螅镇了。据《曹颖僧自传存稿》(以下称《自传存稿》)记载,民国十六年(1927)六月,曹颖僧处理完盗墓案,妥善安葬了列祖列宗之后,就有喜事从天而降。
《自传存稿》中说,“六月,余以盗案结束,率诸弟告祭祖茔,皆大欢喜。七月余即赴榆听鼓,行至三岔湾,遇表弟鱼继斌,告以榆方司令部,发表任余为葭宋商税局长”。葭指葭县,宋指宋家川,是吴堡县治所。商税局当时是向商人征收商品税,主要是烟土税,而税务局当时称厘金局,是向所有商铺店铺征收1%至4%的税。在给井岳秀祝寿期间,榆林诸同人,纷纷向曹颖僧介绍税局人员,其中宋家川局长少唐,介绍得最为详细。他说葭宋商税局辖上川沿岸万户峪(即今神木市万镇)、大会坪、桃花渡、木头峪、螅镇、下山畔、湾上、宋家川、枣林坪、冯家淤、西辛关、延水关等十一卡局,也就是在葭县和吴堡县境内的十一个渡口设卡收税。
听了少唐的介绍,曹颖僧心中自有考量。几天以后,他从响水堡带领四弟、永立兄、张展杰、丕华、思瑶等十余人出发,抵盐湾,适逢山洪爆发,无法渡过无定河,只得宿于上盐湾白氏店中。候至第二天,水势稍杀始渡。曹颖僧一行到达螅镇,姓常的前任局长以没有接到榆林的公文为由,推延交代,五日后曹颖僧始接事,可见商税局长是个肥缺。接任后,曹颖僧即请高宣三担任秘书,在任办理接收各事,并将原局办理票签、会计、稽查等人分别留任,以资熟手。
接下来,他先后委派子侄丕英接宋家川分局,叔伯弟兄四弟思铭任木头峪,思尧、丕德赴万户峪,丕华去桃花渡,冯子久(其弟梦锡)任延水关,表兄雪峰任西河驲,石瑾接冯家宣,罗生彬去下山畔,何如璋去岔上。部署布置后,并委张展杰任沿河一带总稽查,李树恩任大会坪。从这个安排来看,曹颖僧局长任命的商税局人员,基本上是亲戚朋友或者熟人。在中国传统的熟人社会,当官的说了算。
葭宋商税局征收的税款,主要用于教育,相当于附加的教育税,由陕西省教育厅拨付给直属学校,比如榆林中学、绥德师范、延安四中等学校。如《自传存稿》所言:“余任内接收前任存商税公款三万两千元,本人前后收税款六万余元。九月间,绥德师范提去拨款两万元,由王铭旌来提。延安第四中学徐绍林校长,派人提取三万。十月,第九路司令部函令向局借用税款三万元,嘱送交绥德候提。余派永立兄如数解送,不料,渠甫抵绥,复接司令部令派出镇署李道生来螅守提。余接函,复令永立兄将款运回局内。两次往返,不禁提心吊胆,深恐年尽冬残,途中常有匪警不测,谨负此咎为虑。”葭宋商税局是第九路军司令部(井岳秀所部曾经一度改名)设立的机构,往来军政人员借款的事时有发生。据《自传存稿》记载,当年腊月二十三“随时,井公特派杨仲辉,赴太原办公,道经螅镇。夜间,渠宿王连长处,向余局借款两千元。翌晨,余遣永立兄随渠向碛口世恒长号如数拨付。先是,余局税款由碛口世恒长、义盛源、义成厚三号,按期存储,以备教育局厅临时指拨。陕教厅长黄天行(即黄统),系余东京政法同学,为人诚朴浑厚,余接事后,并数函嘱托殷殷,并加派稽查六人,待余垂青异常。”
侨居任家坪的幸福生活
曹颖僧到螅镇商税局上任不久,他的妻哥李春元就把他的妻子李春雯从老家送来。“时余室兄春元将室人春雯专送来螅,初寄居万发店,当年韦锡三家中,伊之小姐韦翠儿,伶俐秀慧,招待周到。春雯与锡三的女人拜为干姊妹,收翠儿为干女。数日后,余寓后沟任九思家,两家往来酬酢,交欢甚酣。”万发店的掌柜韦锡三就是曹颖僧结交的大户人家。
自从妻儿到了螅镇,曹颖僧的个人生活大为改观:“春雯至螅,余之生活侍服甚为酣畅,每早赴局,日落始返。时丕侃(曹颖僧的大儿子)年方十龄,举步尾追不释。”春雯来螅告余曰:“我至屈坪(李春雯娘家)探望老母,见余堂妹的小女乏人抚养,心甚悯怜,余嘱乔家妈妈,将是女给我,我已给衣料、银物,嘱代抚育矣。”余心窃喜,甚洽吾意。“此时,节屈冬至,一阳春生,余夫妇觅得后沟任家坪任九思院石窑一孔,遣丁洒扫刷洗,焕然可暂栖身。春雯到螅后,侨居万发栈主韦锡三家中,承彼夫妇款待优厚。……螅镇高级小学校长李恒如,同故友魏楚南先生,各赠余暖房七律诗一首,为余夫妇致贺。”
《自传存稿》中,曹颖僧满满的幸福感溢于言表:“余侨居任家坪数月,时届冬寒,每夕由局步归,虽冷如入温暖乡。入室,春雯为余备飧盘,先供烟火,中治杯馔,并唤丕侃共席,互道寒暄不尽。是岁侃儿年甫十龄,余归时尾其后,尝以夜色濛浑不至,恒挥之前行。”然而,大年三十晚上发生的一件小事,又引起了曹颖僧的惴惴不安。“……餐讫,雯持茶壶,灌暖壶水,忽轰然一声,水瓶炸坏。余正心里恼丧,自忖刻当年关,恐非吉兆。是夕,余不乐万分。”
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
过罢年,果然“祸从天降”。《自传存稿》说“新春甫度,忧绪飞来。余静居之余,正月初六日,由碛转来榆林镇署命令,将余撤差,撤销‘葭宋商税局’,将局务并归葭县宋家川厘金局接收办理,着急分别交代。余逖听之下,恍如冷水灌顶,神经失常,悲泣不禁。局内诸人,群来安慰。初八日,富堂折至,余即倥傯就道,永立兄派定展杰照料余沿途起宿便利。临行登轿,诸人见会哭泣,众共挥泪握别。初十日午前,经米脂、天顺亿高寿恩邀余喫饭,余以无颜对友,惶悚辞却。甫出北门外,李少川老先生遣余局丁李自诚召余,谓有要言相谈,入城少叙。旋以脚力走远,坐与宣三控诉苦衷”。
高宣三告诉曹颖僧,“此番上峰对你受人怂恿闲话所召,非我们本身之罪也”,“余聆是言,此心少安,即同富堂追骡行卅里,晚至镇川,宿于申氏店中,凤台仝艾大掌柜(闻余来店),谓此次系由归并局务而来,决非你本人办理税收的差错,你来日至城南可豁然贯通。十一日,渡河至党岔党浩仁店歇脚。明日,半程回家,宅内寂寞不堪,由四弟媳备餐,余结付脚力四十五元而去。余至家,亲友毕集,咸啧啧,询余局及撤差原委。余赧颜无辞以对,答以此殆余厄运感召。唏嘘嗟叹而已。数日,余足未履门庭。”
《自传存稿》中说,“去年,余家颇有收获,粮粟可供自食。前半年,吾‘性失兴奋’,愁闷时发,各方至友纷函询慰再四,老同学张绣夫,时供职皇峁盐务局,知吾不愉,函云‘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’云云,劝余转愁为乐,痛惬心怀。”
俗话说得好,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倚,物极必反,否极泰来。熬煎了半年之久,曹颖僧终于等到了出头之日。“果于八月中浣,郭维藩兄来函,约予赴榆,按期至城,共谒崧生镇军,欢叙如初,芥蒂冰释。游半月即归。乡人群噪收成严重,余家也未收租。九月,给丕耀娶鱼河陈家女成室矣。”此后,曹颖僧被任命为督学,在榆林中学代理教务;再然后出任神木县县长,风光一时。
编辑/齐悦
原载《三秦文化研究》2025.04期
责任编辑:王璐
免责声明 以上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本网只是转载,如涉及作品内容、版权、稿酬问题,请及时联系我们。电话:029-6390387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