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青阳

在西安城南大雁塔东南约四公里处，有一个名扬三秦大地的村庄——五典坡，这里不仅因秦腔经典剧目《五典坡》而闻名遐迩，更承载着王宝钏与薛平贵的爱情传说，记录着从唐代台塬到现代社区的沧桑变迁。今天，就让我们一同走进这个融合了历史、传说与现代发展的独特村落。

从“五殿坡”到“五典坡”

五典坡村的得名众说纷纭，主要有三种说法，最为流行的说法是，明正德年间建村时，因位于西安城通往引镇的官道上，设有五家客店供行人歇脚，故得名“五店坡”。后来明代根据弹词《绣像薛平贵龙凤金钗记》和已有古典剧目《汾河湾》等情节创作了秦腔剧《五典坡》后，村名便由“五店坡”改为“五典坡”。支持这一说法的人提供了1978年附近出土的一座王氏墓志作为证据，上面记载：“雍正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建茔，籍系西安府咸宁县五店坡。”

第二种说法与唐代建筑有关。此地原叫“五殿坡”，因凤栖原（也叫凤栖岭）从前有五个大台阶，每个台阶兴建有一座大殿，故得名“五殿坡”或“五原殿地”。后来因“五殿”与“五典”发音相近，逐渐演化为“五典坡”。

学界还有另一种说法。据原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所长王家广先生《考古杂记》记述：唐时引浐水入城，曾在此地建有水闸，并修建一列管理水闸的房子。一列为“伍”，民称官房为“殿”，靠水的地方叫“陂”，故唐人称此地为“伍殿陂”。陂、坡音义皆同，俗称“五典坡”或“五硷坡”。

无论哪种说法，“五典坡”这个地名都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，反映了这个地方从唐代到明代的历史变迁。

王宝钏与薛平贵的故事

五典坡之所以闻名遐迩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王宝钏与薛平贵的爱情故事。这个传说经过戏曲艺术的渲染，已经成为中国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相传唐朝丞相王允夫妇生有三女，长女金钏、二女银钏均嫁入高门，唯独三女宝钏不听父母之命，与穷汉薛平贵私订终身。农历二月二，宝钏彩楼招亲，对前来接彩的王孙公子视而不见，却单单将绣球抛给薛平贵。王允嫌贫爱富，前门里赶出薛平贵，从尾门又气走王宝钏。宝钏与父击掌为誓，断绝关系，愤然离开相府到城东南五典坡，幸有破窑一孔，便与薛平贵在窑内结亲。因窑洞旧无人居，寒陋至极，故称“寒窑”。

婚后生活异常艰辛。这时西凉国起兵反唐，唐王招募兵将前往平叛，薛平贵应召入伍。夫妻相约平叛后回家团聚，谁料一去18年杳无音信。薛平贵走后，王宝钏独守寒窑，断了饮食，挎起竹篮挖野菜充饥，竟把寒窑周围数里的野菜挖断了种。

传说曲江一带土地肥沃、雨量充沛、草木茂盛，野菜种类繁多，但自从来了王宝钏，野菜就绝了根。年迈的母亲记挂着小女儿，亲往寒窑接济点衣食。据说每次母亲来时住在另一个窑洞里，这座窑现在叫探亲窑。薛平贵征战18年历经千难万险，平伏了西凉国，衣锦还乡夫妻团聚。但民间传说王宝钏含辛茹苦独守寒窑18年，等到薛平贵衣锦还乡共享荣华富贵只有18天就一命呜呼，难怪人们说“人有受得了的罪，没有享得起的福”。

寒窑：从传说圣地到爱情象征

寒窑是五典坡最著名的文化符号，也是王宝钏与薛平贵爱情故事的物理载体。历史上，寒窑有两处：一处在今曲江乡五典坡村南，杜陵原下(遗址已废)，为王宝钏和薛平贵成亲之处；另一处在今曲江乡曲江池村鸿沟，相传薛平贵降服曲江池红鬃妖马，迁居此处。清中期，五典坡村民为纪念王宝钏，于杜陵原下觅旧址重修寒窑，予以纪念，是为“老寒窑”。清末战乱，老寒窑随战火湮灭，已无址可寻。据村里老人说，老寒窑大概在五典坡村南半里处，杜陵原下五个硷坡地中第四个的西边。

民国初年，曲江一带村民在五典坡村北五里的曲江池村鸿沟岸选址建“王宝钏寒窑”一孔。鸿沟岸又叫“红水沟”，汉唐时曾是黄渠向曲江池供水的一条水渠，呈“V”字形，长约1公里，深约30至50米。后因黄渠断流，曲江池湮没而成为一条荒沟。为了与老寒窑区别，当地人还根据戏文附会，称鸿沟岸寒窑为薛平贵降服红鬃烈马后，与王宝钏乔迁的新居，是为“新寒窑”。

民国中后期，“新寒窑”经过修整，成为西安城东南一处游览景点。据1933年10月17日的《西京日报》报道：“城南五典坡红水沟中土窑，相传为王宝钏居处，人多往其处游览，以为古迹。于今已楼阁环叠，大非昔比。惟王宝钏之寒窑，则在楼阁之东，楼阁中则供奉神佛。”

民国时的“新寒窑”在红水沟最宽处，沟底有季节性流水，崖壁有绵长曲折的羊肠小路。院落前有一小木桥，洞内塑王宝钏坐像，不是舞台上那种寒素的装饰，而是凤冠霞帔，绣衣朝裙，下面还微露出一双凤头鞋尖。另一院落中，进院有一座三间殿堂，靠矮墙有三株箭杆杨，殿后有两层楼阁，塑王宝钏、薛平贵夫妇坐像。窑壁上满是游人留下的涂鸦，甚至有“恋爱前辈”“恋爱模范”字样，让人忍俊不禁。

如今的寒窑，经过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几次修整，已成为曲江东南一处游览胜地，不但恢复了古柳林寺，还增加了鹊桥、饮马池、寒窑故事馆等。寒窑现有土窑洞6孔、亭台一座，分别是贞烈殿、茹苦洞、探亲洞、成仙洞、妖马洞和思夫亭。茹苦洞里现存水井一口，至今仍可打出井水，据说这是当年王宝钏的饮水井。在贞烈殿里，塑有薛平贵和王宝钏并肩坐像。王宝钏面容庄重，眉宇间略带几分惆怅。

楹联文化：从贞烈守节到真爱永恒

秦腔《五典坡》剧照

寒窑不仅是一处物质空间，更是一种文化符号。这一点在寒窑的楹联中得到了充分体现。旧时寒窑有不少名人政要题写的楹联，其中最早的一副为“半壁寒窑留古意，一篮野菜忆当年”，横额“万世流芳”。窑前还有于右任撰书对联：“十八年古井无波，为从来烈妇贞媛，别开生面；千余载寒窑向日，看此处曲江流水，想见冰心。”1924年，原察哈尔省省长高维岳（曾为张家口大境门题写“大好河山”）游览寒窑时亦题长联：“富贵不能淫，贫贱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，谁料丈夫出巾帼；稗官彰其事，妇孺彰其名，庙貌彰其节，从知贞妇即神仙。”

如今的寒窑也增添了不少新楹联。如月老洞联：“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，是前生注定事莫误良缘。”和合洞供奉和合二仙，对联为：“永结同心照乾坤，惠心连理配和合。”鸿沟廊桥正面长联：“寒窑多故事，仰石鉴冰心，殿存贞烈，宾朋次第八方来；新景壮名区，看曲江春晓，湖面波平，楼阁玲珑五云起。”贞烈殿新增对联：“乘兴来游，看洞中古有丰碑，两三围土炕寒窑，独持贞节；凭栏慨叹，问世上情为何物，十八载含辛茹苦，尽见冰心。”寒窑窑洞门口有副短联：“从来矢志不言苦，唯有真爱多动人。”

五典坡村虽然在地理上只是一个具体的村落，但在文化意义上却超越了地理界限，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和精神象征。首先，五典坡通过秦腔《五典坡》等戏曲形式，将王宝钏与薛平贵的爱情故事传播至大江南北。秦腔《五典坡》、京剧《武家坡》《红鬃烈马》、越剧《绣楼记》、河北梆子《王宝钏》、江苏扬剧《鸿雁传书》、邕剧《回笼鸽》、粤剧《平贵别窑》……这些传统戏曲虽曲分南北、音色千秋，但都是演绎王宝钏与薛平贵的爱情故事。作为这一系列故事的重要发生地，西安城东南方向的五典坡和寒窑历来是游人寻访的焦点。

其次，五典坡和寒窑已经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爱情坚贞的象征。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的故事，体现了中国传统价值观中对爱情忠贞不渝的赞美。这种文化意义超越了历史真实性之争，成为了一种文化原型和心理象征。

五典坡的变迁，体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生活的融合。从传说中的寒窑到现代旅游景点，从传统村落到现在的新型社区，五典坡在保持文化传承的同时，也在不断适应现代生活的要求。这种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和融合，正是中国文化生生不息的生命力所在。

编辑/木子

原载《三秦文化研究》2025.04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