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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高伟
1936年,国学大师、著名历史学家陈寅恪发表《桃花源记旁证》一文,将《桃花源记》所蕴含的史料价值从文学作品中剥离出来,将桃花源的原型地,与陶渊明时代的一种重要民间社会组织——坞堡(又称坞壁,古代民间在动乱时期的一种自保组织)联系起来,通过对一系列似乎互不相干的史料考证、关联和分析,得出结论:真实的桃花源应该在西北的弘农或上洛(商洛)一带,而不在江南的武陵。
陈先生先将《桃花源记》区分为寓意与纪实两个方面,“止就纪实立说,凡关于寓意者,概不涉及”,由此将《桃花源记》所蕴含的史料价值,从文学作品中剥离了出来。
真实之桃花源中人,其“先世避秦时乱,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”,所避之“秦”,乃是苻秦(十六国时期的前秦,淝水之战的进攻方,君主姓苻),而非嬴秦(战国七雄之一,灭六国而一统天下,君主姓嬴)。文献记载,东晋末年,戴延之从刘裕入关灭姚秦,著《西征记》二卷,其所过之地即有檀山坞、桃原等坞堡。《桃花源记》纪实之部分,乃是依据戴延之入关途中的见闻材料而写成;陶渊明的《搜神后记》卷一第五条即《桃花源记》(但与陶渊明文集中的版本有差异),第六条叙刘子骥入衡山采药事;《桃花源记》寓意之部分,乃牵连混合此二事,并点缀以“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”等语所作成。真实之桃花源,虽本在北方的弘农或上洛,但因牵连刘子骥入衡山采药一事,故不得不移之于南方的武陵。“遂使后世之论桃花源者,皆纷纷堕入迷误之途,历千载而不之觉,亦太可怜矣!”
总之,陈寅恪先生通过考证,推出了一个为避乱入山、据险自守的“坞堡”典型个案,即上述为避苻秦之乱、位于北方弘农或上洛的“真实之桃花源”。
历史是证据的佐证。分析陶渊明所处时代的政治中心,和今天商洛遍及各处的寨堡遗存,或许这样的推断是有其巨大合理性的。商洛全域八山一水一分田,寨、堡、洞、窟遍地,至今遗存遗迹星罗可见。而商洛所处位置,接壤晋豫楚渝等地,又恰恰是西北通往南方,关中通往中原、潇湘、巴蜀等必经之地,分布着商於、秦楚、库谷等众多古道。
从桃源的文化意象上来说,商洛的确有很多处与桃花、桃源、桃花源相关联的地方:洛南有桃花沟、桃花庙、桃花岛;商南有桃花岛、桃花源记山庄;山阳有桃园村;丹凤有桃花沟、桃花谷、桃花岩、桃花铺、桃花寨、桃花村、桃花仙子广场;镇安有桃花洞、桃园村;柞水有桃花洞、桃花园;商州有大桃花沟、桃园村等等。
而商洛人做事,也像陶渊明去往桃花源的路径一样,往往迂回曲径,常常能柳暗花明、遇难呈祥。这番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藏真、藏奇、藏秀,正是桃花源的适生土壤。而穷山恶水的地方人的起点自然底,选择自然少,也因此特别重视、特别珍惜,也就常常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条道走到黑,往往就借此找到了生门,打开了局面,只不过,这是发展的路径依赖!
陶渊明出身仕宦家族,幼年富贵,少年中落,壮年不得,晚年悲凉,但其一生刚直、洒脱,始终坚守和实践着自己“猛志逸四海”的济世理想与“性本爱丘山”的自然情怀。其辞赋融儒家、道家于一体,文风质而实绮,癯而实腴,虚实相济,意境悠远,鲁迅更是评价其作品兼具“静穆”与“金刚怒目”的双重特质,书写了《归园田居》《桃花源记》《饮酒》等作品,后世公誉其为田园诗派鼻祖、隐逸诗人之宗,更成为后世文人士大夫阶层的精神标杆。
在城市化周期里,经营城市是重中之重,尤其是商洛这样的欠发达地区,更是极为重要的发展关键所在。而诸如对陶渊明与桃花源记这样的人物故事和人文史实的挖掘、抢占和呈现,是大有必要、极有裨益的。玄巧的是,商洛籍当代著名作家方英文先生恰恰有一部作品《后花园》,这与千年前的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如有呼应一般。
编辑/简亦初
原载《三秦文化研究》2025.04期
责任编辑:王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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